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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中學老師來教小學,你放心嗎?

信息時報 | 記者 丘敏華 實習生 黃雅靜 盧輝源 | 2020-10-22 14:58:01

信息時報訊(記者 丘敏華 實習生 黃雅靜 盧輝源)去年12月,廣州市越秀區某中學老師許飛(化名)跨學段、跨學科選調到區內某小學任教,成為了一名“區管校聘”教師。

何為“區管校聘”?據瞭解,2018年8月,市教育局等部門印發《廣州市中小學教師“區管校聘”管理改革的指導意見》(下稱《意見》)。根據《意見》,區管校聘實行“區管編制總量,學校按崗配備”“區管統一招聘,學校按崗聘用”“區管權益保障,學校公開競聘”等內容。

實施範圍是區屬公辦中小學(含幼兒園、特殊教育學校)在編在崗教職員(工)。這就意味着,區屬公辦學校在編教師變為由區統一管理,從“學校人”變為“系統人”。

目前,廣州中小學教師“區管校聘”管理改革邁向深入。記者瞭解到,今年8月,越秀區根據區管校聘相關方案,完成了2020年中小學人員配備優化調整。越秀區有中學老師表示,校內已有一些老師通過選調到小學任教。

區裏下達編制,老師校內競聘上崗

根據《越秀區教育局2020年中小學人員配備優化調整工作方案》(下稱《方案》),越秀區中小學教師“區管校聘”實施範圍為區屬公辦中小學在編在職教職員。實施步驟包括:下達編制、設置崗位、校級領導聘任、內設機構負責人選拔任用、直接聘用、校內其餘崗位競聘、系統內選調。

記者從越秀區某中學瞭解到,今年7月,該校已制定區管校聘校內競聘工作方案。首先,根據越秀區教育局核定的編制數,結合學校教育教學的實際需要,設置各學科的教學崗位、教輔工作崗位數量。接着開展校內競聘,包括內設機構負責人競聘、教研組長競聘、學科教師和教輔人員競聘。

其中,學科教師聘任根據核定職數,分開高中教師、初中教師開展校內競聘。核定職數超編學科內開展競聘,不超編學科人員直接聘用。不需要參加校內競聘,也就是直接聘用人員,有臨近退休人員、長期病休人員、休產假人員、近三年新招聘的教職員等類型。

記者注意到,該校工作方案指出,以自願參與為原則,不報名參與競聘視為放棄校內競聘,選擇參加區內系統選調。“根據下達的編制數量,如果某個學科的老師超編,那麼就要開展競聘。落選的人不能留在學校任教,要去參加區裏選調。”

該校老師陳君(化名)介紹,校內競聘有兩項內容,共100分。一是量化評分,比值最大,具體為根據近三年承擔的工作量、教育教學水平、成績,以及參與課題科研、比賽、獲獎情況等,分別自己給自己打分和學校相關人員打分;二是現場述職。

未聘用參加選調,有部分老師跨學段學科到小學任教

據悉,2018年5月起,越秀實施中小學新一輪佈局調整,成立廣東實驗中學越秀學校和省實越秀教育集團,對第十六中學、恆福中學、知用中學等區屬部分中小學進行整合。

調整後,越秀區適度縮減了區屬完全中學的數量和高中招生規模,部分高中用地騰挪用於義務教育階段學校辦學,持續擴大學校後續發展空間、增加義務教育階段優質學位供給。

越秀區某中學老師透露,由於學校縮減了招生,核編後有數十人不能留校,要參加區內選調,語數英等大科老師較多。“實際上,流出的老師不乏教學能力強的,但可能因為近三年所在學科超編等原因沒滿工作量、參加比賽少等,導致相對來説在同一學科中評分較低。”

據瞭解,學校與競聘上崗人員簽訂聘用合同,聘期為三年。競聘上崗人員不再參加區內系統選調,未被聘用的人員則參加系統選調。記者從多方瞭解到的《越秀區中小學2020年選調崗位表》中統計發現,共有選調崗位數270個,其中小學教學崗位選調數最多,有195個;高中教學崗位17個、初中教學崗位39個、非教學崗位19個。

有老師稱,落選的老師通過選調到其他中學或小學任教,但超編老師多,需求崗位少,不少中學老師選調後改變學段、學科任教。“語文、數學、英語等學科老師一般會教回本學科,物理、化學等學科老師在小學可能教數學、科學等。”

《方案》也提到,鑑於小學整體缺員,本輪人員優化調整中,各小學可在區教育局下達的編制內科學設崗,簡化內設機構負責人選拔和校內競聘程序,直接選聘教職員。今後區教育局視情況適時啓動小學人員優化調整工作。

案例

老師:“之前教慣了中學生,到了小學不懂怎麼管”

去年12月,越秀區某中學老師許飛通過選調,到區內某小學任教。“我們這些老師去到小學後都很負責任,畢竟做老師要有職業道德,對學生有責任感。”許飛説,“我教的班級,期末成績很不錯,教育局也對選調的老師進行評價,絕大部分老師的評價都是好的。”

老師陳君也表示,許多選調出去的老師在新崗位面臨的挑戰會很大,但他們都在儘快調整心態,進行崗前培訓,更好地投入到教育工作中。

不過,許飛也坦言,來到小學任教,最不適應的就是學科的轉變。許飛説,自己在接受一週的崗前培訓後就轉去教小學,很多新教學科的概念並不懂。“我本身不是教這門學科的,剛開始一般只教低年級,備課不是很難。如果之後跟上去高年級,對專業知識的要求會更高。”許飛告訴記者,“我不敢也不能跟家長説我沒有教過小學,學校也不提,因為家長一旦知道,可能會有意見”。

許飛表示,不適應的還有教學對象。“教的學生年齡層次不一樣,教法就不同,落差會大。我們已經形成了原來的教學習慣,突然到小學,有點不太適應。”許飛説,“小學對學生的管理是全方位的,從學生上學到放學的全過程要寸步不離,和中學的管理差別很大。”

除此之外,令許飛頭疼的還有不知道怎樣去表揚孩子,不習慣説“你真乖”“你很棒”這些話。“之前教慣了中學生,到了小學不懂怎麼管。”許飛舉例稱,小學生在課堂上很吵鬧,不知道如何讓他們安靜,而且小學生比較習慣老師“兇”他們,講道理經常不管用。

陳君也稱,跨學科教學後,如果老師不擅長這個跨學科的崗位,會面臨較大挑戰,同時還面臨職稱評定的問題。另外,不同學段的學生在心理特點、學習方式、思維方式等方面均有着較大的差別,“有些家長覺得中學老師不會教小學,有這種擔心也正常。”

三年後需再競聘,老師爭當班主任

記者瞭解到,學校與老師等各類聘用人員簽訂聘用合同,聘期三年,聘期結束後將重新開展競聘工作。因此,老師在校內競聘中成功上崗後,並非“一勞永逸”。對此,有老師表示,“其實成功留下來並不意味着輕鬆,壓力反而更大,同時大家的積極性也更高了。”

據悉,《方案》明確,單位與各類聘用人員(含內設機構負責人、直接聘用人員、其餘崗位人員)簽訂聘用合同,聘期三年。聘期結束後重新開展競聘工作。期間若發生學生規模急劇變化、機構撤併等情況,由區教育局具體研判後決定是否組織人員優化調整。聘期內學校可以根據工作需要對聘用人員的工作崗位進行統籌安排和適當調整,聘用人員須服從學校工作安排。其中,承擔教學工作的,須完成不低於《關於越秀區中學教師基本週課時量的意見》的課時。

記者在該文件看到,初中科任教師課時量是每週14~18節,高中科任教師每週14~16節。陳君透露,以前基本上是12節滿工作量,目前是取區間最高值來算工作量和定編制。

“也就是現在老師都是按滿員來算,如果有時請事假、病假,很可能找不到老師替班,由其他老師超工作量運轉。”陳君表示,後續如有變動,人手會很緊,老師們的工作量會更多。學校的考勤制度、坐班制度、禮儀禮節等方面也都管得非常嚴格,“老師的工作強度和壓力等都有所增加。”

許飛告訴記者,他原來所在的學校走一些老師,雖然留下來的老師能夠維持學校的教學工作,但每個老師包括校長和中層在內,都按課時最大值來算,工作量比以前大。三年後再次競聘,又倒逼着老師要好好工作,否則就會被淘汰出去,“留下來的老師都比以前願意接受並努力工作,還爭着當班主任,不然三年後再次競聘時肯定處於末位。”

陳君認為,區管校聘總體對人員調配、經濟成本有優勢。“恰逢新高考改革,‘3+1+2’的選科考試模式一定程度上導致結構性缺編,多人選的科目則需要的老師比較多”,陳君説,“區管校聘能夠讓老師流動起來,做到‘一個蘿蔔一個坑’,同時打破原來固化的模式,調動老師們的積極性。”

許飛表示,自己完全同意老師區內流動,“讓每個在職人員都有緊迫感,知道要保住自己的鐵飯碗就必須認真地幹,不能尸位素餐,懶懶散散。”許飛認為,區管校聘的初衷很好,但流動性不宜太大,“我覺得不宜跨學段又跨學科,應該是在同一個學科、同一個學段內進行調配。”

家長聲音

更在意老師能不能教好

對於上述情況,家長們各有看法。家長林女士表示,如果老師能夠轉變心態,教中學和小學都一樣。作為家長,自己不過分擔憂,“只要是有責任心的老師都可以。”家長方女士認為,區管校聘是一種平衡教學資源的方法,不過面對教學對象的思維、行為方式不同,中學老師能否理解小學生的心理,從而改變教學方式,這一點很重要。

“我更在意老師能不能教好自己的孩子,擔心有些老師帶着‘下放’的心態到小學,隨便應付,導致教學質量差,影響孩子。”方女士説,希望經過嚴格選拔、擇優錄取,提高老師的待遇,“想要老師放棄中學的‘飯堂’,就要讓小學的‘飯堂’有吸引力。”

新老師要適應教學方法

家長王先生認為,小學低年級儘量不要換老師,因為磨合、適應時間長,同時也擔心有能力的老師都往更好的崗位努力,被調至小學的老師質量難以保證。

“家長都希望教得好的老師能夠帶六年,中途換人對學生、老師都不利。”家長楊女士説,自己孩子今年讀二年級,就讀的小學進行的是生本教育,需要家長和老師提前準備很多資料,新的老師來到還需要適應教學方法,“之前老師病假來了新老師,孩子回家就説不願意,後來在家長們要的求下,又換回了原來的老師。”

專家聲音

區管校聘有利於老師不斷提升自己

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廣州中學校長吳穎民表示,由於整個區的教師結構不合理,中學老師重新核編後編制不夠,小學又缺編,而自身在考核中處於末位,被調至小學任職,這是合理的。

他認為,一方面,在區管校聘中,區裏有權調配資源,但作為教育行政部門,要思考如何合理配置資源、知人善任,在進行區內老師崗位調整時,做好充分的調查研究。另一方面,作為教師要既能勝任中學的教學,也能勝任小學的教學,證明自己能夠全面勝任基礎教育的學段。“我覺得對老師來説,也應該有這樣的大局觀。”

“如果老師不願意調整到小學,也可以換崗位,比如選擇去別的需要中學老師的學校等。”吳穎民表示,“總的編制就是這麼多,關鍵是要做好工作,讓這些老師瞭解為什麼會被調整,理解大局”。

吳穎民指出,有些老師到了中年後,職稱拿到了,工作也有了一定的經歷,開始懈怠、不思進取,不願意挑重擔,這種情況被淘汰、被邊緣化很正常。他透露,廣州中學有的老師正是因不能勝任被調到教輔崗位,“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中學老師被調整應該反思如何增強競爭力、提升勝任力。”

“從學術造詣的角度上講,中學老師一般能勝任小學的知識教學,但不能説自然就能勝任小學的教育,因為小學的管理方法、與學生的交往方式等和中學生不一樣。”吳穎民稱,“這些老師也不要認為到小學就是大材小用,照樣要努力學習和熟悉小學教育,適應新環境,這也是一個挑戰。”

吳穎民還表示,區管校聘這種機制能激勵教師持續學習、提升自己。“廣州中學每年都有一個雙向選擇,老師填志願,內容包括帶哪些年級、教多少個班、願不願意做班主任、帶科技活動和學生競賽等,學校再按照崗位的需要擇優選擇。”吳穎民説,這有利於老師不斷提升自己,增強學習意識和學習能力,“目前學校老師的積極性和精神狀態都很好。”

在吳穎民看來,以前老師從一而終在一個學校裏,區裏不能夠合理調配資源。實行新高考制度後,每一年學生的學科組合不一樣,那麼,學校年年都會出現教師緊缺或者富餘的情況。因此,區內的統籌、教師校際的流動等將會成為一種常態,老師要適應新的資源配置形式。

“對政府部門來説,還要增強實施方案的決心,加強宣傳區管校聘的意義,如資源配置的合理性,以及促進教師專業成長的激勵性等。”吳穎民表示,“老師要去理解實施這個政策的原因和背景,從而促進自己不斷地提升競爭力。”

優先考慮教師和學生資源有效組合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認為,區管校聘是一把“雙刃劍”,關鍵在於怎麼管。“簡單地把中學教師派到小學,從發工資、編制安排這個角度來看好像是合理的,但從教育的角度來説值得商榷。”

儲朝暉説,“教師主要的責任是教孩子知識,但年級越低還伴隨着管理孩子的行為、品德等非常細的一些東西。如果不瞭解這些內容,效果就不好。”在他看來,跨學段的前提條件是老師的能力特別好,包括認識學生的能力,因材施教;篩選教學內容的能力;對學生成長過程的判斷能力等。

儲朝暉認為,區裏經費和編制不足的問題是長期積累的,而不是短期形成的。區管的“管”應該在一個更長的時間段內做好規劃,管得更細和更長久,而不是臨時發現問題就採取把中學老師調至小學的措施。

他表示,區管校聘的意義是讓教師資源得到更有效利用,而不是無效調配。關於經費、編制等外在的、剛性的因素要考慮,但按照優先次序,首先應該考慮的還是學生和教師這兩個資源怎麼進行更有效的、更具優勢的組合。“在這個前提下,再考慮經費、編制等因素。”

儲朝暉提出,區管校聘的改革一定要從怎麼更好地提升當地的教育品質這個角度來考慮,整個系統要有效地把教師和學生這兩個資源實現最佳組合、有效配置。管理者要更加深入地去了解、調查,把資源配置好,把人用好,讓學生獲得更好的成長髮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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